殷枫

人于浮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一个老套的故事

她是个庶女,她爹是个普通的商人,她娘是个典型的软弱女人,上面有个强势的主母。


她十四了,她爹开始寻思着把她嫁出去换彩礼钱了。主母冷眼旁观,只吩咐了下人嫁妆别落了家里的脸,不必知会老爷。老爷寻思了好几天,在某夜饮酒归来后,告诉主母可以准备订亲了,老友家里刚死了个小妾呢太空虚了不行不行。主母问了是哪家人,第二天让人下了帖子请对方夫妇前来商讨两家小辈联姻大事。


她不想嫁,那少爷一看就不是什么良人。但她娘抱着她哭了一天,说女人不嫁人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她垂着头在心里骂你嫁了人也没过得有多好。主母也把她召了去,语气清淡地说了些怎么做主子的事,她唯唯诺诺应了,主母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走了。


婚事定在她十五后的立秋,从定下日子那天起,她每天都在绣女红学管家,烦得要死也没办法,她娘有一池子眼泪水等着她去泡呢。更何况主母时不时还要召她去检查功课,“你出去以后代表的是我的面子。”主母看着账本冷冷地说,她低着头,觉得她爹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有这么个媳妇。


夏天到了,再过两个月她就要成亲了。


她寻了个空闲,漫步到了河边,看着水光艳艳,绿荫戴红,觉得生活真美好,活着真棒。就算嫁给那个少爷又怎样,管好家,其他的事自然好办。


突然一阵刀戈之音,一个黑衣人直冲过来,看到她后,直接把她抓了过来,推到身前当了个人肉盾。紧追过来的一群人毫不犹豫地砍倒了她,却也因为耽搁了时间而被黑衣人反杀。她委顿在地,觉得天好黑,手好冷。黑衣人气喘吁吁,对赶来的负伤属下说道:“带走,让人来治一下。”


她醒过来时,觉得自己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养了好几天伤,一直没见到那个黑衣人,她很想回家啊。


黑衣人终于出现了。他冷冷地看着她,“你已经被我买下了,”他嘲讽地看着她,“三千两,你也没多贵嘛。”想也知道肯定是她爹接的单。


“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她斜眼看他。


他嗤笑,“没你我也不会死,区区一个工具竟敢大言不惭自称是我恩人。总之,你已经被我买下,以后你就随身伺候我吧。”他恩赐一般,说完就走。


可我不同意啊。她躺在床上,漠然想着。


伤好了以后,她开始了侍女培训,借着熟悉地形的名义摸清了这座小庄子,三个月后她选择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悄悄离开。


暗淡的月光下,她和他面面相觑。


“有意思。”


“我看上的东西,从没听说过敢有人拿走的。自己走的也不行。”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没能一走了之。一身酒气的他不耐烦地直接抓着她扔到了床上。她睁着眼直到天亮,除了一开始没忍住的一声抽泣,一言不发。


她从随侍变成了侍寝,没变的是他毫不在乎的态度。


她试了很多种相处的方式,脸已经被打肿了很多次,有一次被一掌抽飞了。


所以她现在是个非常合格的侍女。而一个合格的侍女可以知道很多主人的秘密。比如他有个求而不得的青梅竹马,比如他有个同样爱武成痴的弟弟。


在一个天高风阔的秋日,青梅和弟弟先后来到了小庄子。青梅说我要成亲了,你得来观礼呀。他点头答应,晚上就和弟弟喝成了狗,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心疼他。


青梅很快走了,弟弟却留了下来,兄弟俩每天练练武喝喝酒,气氛很平和,他对她也很和颜悦色,她愈发觉得心里怪怪的,有点甜又有点痛。


青梅成亲时她也去了,仪式盛大,喜气洋洋,衬得他更难过了。当晚,他抱着青梅送的花瓶喝到烂醉,她收拾桌面却又被带上床。她摇晃的视野中,花瓶流转着泠泠的光,像她的心一样。


回去的路上,他问她要不要回家看看。她用力点头。家里却日子不太好过,她爹迷上了赌博,主母每天都被账本气得肺疼,她娘只会扯着手绢哭,其他的小辈们无能的无能幼小的幼小。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上,问她:“你要是乐意永远当我的乖狗儿,我就帮你解决这些家事,你意下如何?”他顿了一下,“我很久没有过像你这样可爱的小东西了,你最好聪明点,别浪费了我的好心情。”


原来我始终不是个人。她磕头时想到。


冬去春来,她怀孕了。


打了吧。


他擦了擦练武后的汗,随口吩咐道。


她规律地站在一边,额手称是,反正她也没想过要这个孩子。


他看到她这副冷淡的样子反倒来了兴趣。


“你不喜欢孩子?”


“是。”只是不喜欢你的孩子。


他一挑眉,“那就别弄掉了,留着吧。”


“是。”你要不是武功厉害早晚出门被人打死。


弟弟听了整段对话,在他走后对着她歉意地说了些好话,她看着弟弟,只想问他俩是不是和她一样不是一个娘生的。


月份大了,她越来越少出房门了。然后他的仇家找上门了。


“这是唯一一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带走吧。”


刚飞出大门他就追过来了,对方人多势众,他始终无法突围。


天要黑了。


她站在后山的小崖边,晚风烈烈,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很好笑,仇家威胁再过来把她推下山崖,他还真不过来了。一条狗而已,何必这番姿态。


她主动退了两步,消失在烈烈晚风中。


他嘶吼着扑到崖边,她却在风中放声大笑。


我好多年没这么开心过了,谁要当狗啊,我是个人啊。对狗的宠爱我才不要呢。


毕竟,有谁知道这小山崖下面是条还挺深的小河呢,又有谁知道我每天耳濡目染,好歹学了点皮毛武功呢?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小庄子了。


脑洞1

公海上永远不缺有钱人的游艇。

妍一小鸟依人地靠在大肚子男人身旁,精致的妆容上挂着完美的笑容。二人身后,岩二穿着统一发放的不合身的侍者服,眼神规矩的放在光亮的托盘上。

只要一刀,任务就结束了。岩二的手摸向背后。

突然,甲板方向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尖叫,游艇突然开始大幅摇晃。妍一和岩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岩二猛地上前一步,结束了大肚子男人对突发情况的惊恐。妍一发出了高分贝的尖叫,眼泪汹涌而出弄花了精致的妆容,而岩二早已在得手后借着妍一的掩护融入人群中。

游艇的晃动越来越大,岩二跌跌撞撞地跑进早已准备好的房间,换上了组织的任务套装。套装里包含了所有能用到的东西,一切都是高科技产物。岩二在门后听了一会,突然打开了房门,妍一一秒不差地摔进来。

“我们得赶快走了,好像要海啸了。”

妍一一边麻利地换装一边告诉岩二。

“可是时间没到,组织的直升机还没来。”

岩二皱起了眉头。

“实在不行就先跳海吧,船上已经不安全了。”

妍一最后检查了一边东西,拿出了小巧的呼吸器。岩二点点头,也戴上了呼吸器。

二人尽量躲开人群,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双双跳入水中。黑暗中黑不透光的海水中银光一闪,妍一岩二就此消失。一个小时后来到的直升机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寻找了一个小时,最终离开了。

妍一和岩二是一对姐弟。二人来自边远山区里的一个普通家庭。妍一五岁时,山体滑坡,她那个固执不肯离开的父亲死在了祖屋里,她抱着两岁的弟弟拼命地跑,跑出了山区,跑进了组织里。从此两人在组织里训练,出师,接任务,妍一三十岁时他俩已经是业内有名的人了。岩二从小被姐姐养大,对姐姐堪称言听计从,妍一对身边唯一的亲人也爱到了骨子里。这次任务前,妍一向组织提交了申请,请求退居二线,岩二也想退,组织拒绝了,这次本会是两人最后一次一起出任务,没想到……

岩二醒过来时,妍一已经在检查身边的装备了。看到岩二醒转,妍一说道;“快起来,这里不太对劲。”

岩二一听,迅速扫视了一圈环境,他们竟然在一片望不到头的热带雨林里!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疑惑和凝重。

“总之,先找个落脚点。”妍一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姐弟俩依靠装备在雨林里活了半个月,非常深刻的明白了他俩已经不在地球上了,完全不认识的生态系统让他们头几天很是吃了些苦头,还好生存经验总是通用的,但有个问题是地球上没有的。

“好像结束了,我已经完全变性了。”妍一站在小湖里,看着自己的裸体,有点头晕目眩。此时的她,女性特征已经完全消失了,男性特征取而代之,只有较普通男性更为起伏和柔和的身体线条还能看出一点过去的影子。

岩二站在岸上,对姐姐身体的变化感到忧心,这个变化是在第三天发现的,每天醒来都能感受到变化,然而两人一直没找到原因,岩二本身除了身体素质有所提高外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两人商量了一下,这个变化并没有对妍一产生伤害,也没有办法阻止,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突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破空声,且在非常快的接近姐弟俩。妍一刚跳上岸和岩二汇合,一条巨大的奇异蟒蛇就从天而降,溅起的水花把姐弟俩浇了个透心凉。妍一迅速着装完毕,让岩二在一旁警戒,自己握着匕首,小心地接近那条怪蟒。岩二紧张地看着姐姐,却突然又听到了破空声,几秒后,一只背生双翼的似虎似豹的生物砸在地上,一双暗蓝色的竖瞳盯着姐弟俩。

岩二全身都紧绷起来,眼睛紧紧盯着那只奇怪的猫科动物,却见对方抖了抖身子,毛发开始褪去,骨骼扭曲,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出现了。

岩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再怎么训练有素,再怎么见多识广,这跨星球跨物种的场面还是让这几天的日子突然都变得平淡无奇了!

妍一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本来在浅浅的小湖里堆着的巨蟒也突然开始了变化,棕发绿眼的男人呻吟着把自己从水里拔出来。

姐弟俩握着匕首,背靠背地感受了一波来自异世界的恶意。

“()”黑发男人皱着眉说了些什么。

“()”棕发男人拉高声音仿佛在回应。

姐弟俩早就预想到了会有语言问题,此刻非常淡定。黑发男人在对着他们又说了几句却得不到回应后,转身就走了。姐弟俩也想趁机离开,棕发男人却瞬间来到了他们面前,两人被他的速度震惊,一时不敢动作。还好黑发男人不一会就回来了,手上抓着一根树枝,上面结满了棕紫色的果子。黑发男人摘下了几个果子,扔到姐弟俩脚下,二人并不想吃,警惕地看着他们。棕发男人见状,笑嘻嘻地拿起了一枚果子,故意浮夸地塞进嘴里,动作很大地咀嚼着。四人又僵持了一会,见对方不打算放人,姐弟俩皱着眉各吃了一枚果子。这果子吃下去就感受到了喉咙处突然的温热感,姐弟俩变了脸色,毫不犹豫就想催吐,却被突然冲过来的男人们拉住了手。几分钟后,温热感消失,岩二的匕首已经接近了棕发男人的胸膛,妍一正在试图用扫堂腿绊倒黑发男人。

“别动了别动了,你俩怎么这么凶啊我又不是要害你们!”棕发男人一个后跳离开了岩二的攻击范围,嘴上还在委屈地嚷嚷。

姐弟俩一愣,这语言频道突然接上了?

“你们是谁?”妍一谨慎发问。

“你们又是谁,这里是阿尔法城的狩猎范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黑发男人皱着眉反问。

已经形成城池了,文明程度不低啊,岩二想着。交流这种事一般都是妍一在做,岩二站在姐姐身后,拼凑出了目前的大致情况,对方有城,二人是类似巡逻兵的存在,黑发男人叫雅利安,棕发男人叫杰罗德,这个世界文明等级不高,以及他俩是黑户。

杰罗德看岩二一直不说话,挤眉弄眼地凑过去问他:“你干嘛这么冷淡嘛,我这么个厉害的雄性站在你面前你难道就没点想法吗?”

岩二瞟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杰罗德来劲儿了。“你知道在城里有多少小雌性等着我和他们说话吗,我都主动和你说话了你怎么还是不理我呢?还是说你其实已经害羞到说不出话了?哎呀我的魅力就是那么强啊~”

岩二惜字如金:“不喜欢。”

杰罗德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用害羞,虽然你长得不如城里的小雌性们可爱,但我允许你仰慕我。”

岩二忍了又忍,现在还不能翻脸,对方实力确实强大,还没和当地文明搭上线,不能翻脸。不过,他说什么,雌性?我?

妍一比弟弟更快意识到这个问题,在雅利安问出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雨林里时,不答反问:“阿尔法城能收留我们吗?我们被人绑架了,醒过来已经在雨林里了。这里太大了,我们一直找不到出口。”

雅利安皱眉,他不相信这个理由,但也明白从妍一嘴里套不出话,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带他们进城。

妍一一路上都在和杰罗德说话,双方你来我往,什么都没问出来,雅利安和岩二默默跟在一旁。

一座简陋但是看上去非常结实的土城渐渐出现,妍一岩二站在目测三米的土墙外,等着两个兽人和门口的卫兵解释来龙去脉。进城时,两个卫兵忍不住地瞟向妍一那张变性了还是很女性化的脸,对岩二却非常冷淡。姐弟俩对视一眼。

“姐姐……”

“嗯,看来是真的了。”妍一皱眉。雌性,妍一受人欢迎但岩二乏人问津,这些条件已经可以拼凑出真相了,这个世界没有女性,只有长相更柔和的男性。

“所以我是被这个世界同化了?”妍一摸了摸胸口,有点怀念在自己身上呆了三十年的那两块肉。

“那么他们的平均身体素质一定比地球的好。”岩二想起自己见长的实力。

“毕竟动物都很强,智慧种族不更强的话要怎么发展啊。”妍一回想了一下雨林里的日子。

“两位聊完了吗?”杰罗德突然插话,笑嘻嘻地凑过来,“都吃了传斯果了,为什么还要用你们的语言聊天?还是说你们在说些见不得人的事?”

“姐弟之间的私房话,当然不能让你们兽人听了去呀?”妍一巧笑倩兮,岩二翻了个白眼。

“姐弟?什么叫姐弟?”雅利安突然开口。

哎哟顺嘴了,这身份转换还是没习惯啊,妍一懊恼。

“他是我的姐姐,唯一的姐姐。”岩二面无表情地接道。

杰罗德笑容顿了下,看了岩二一眼,无不惋惜地哀叹着:“这么美的哥哥,怎么就有个这种长相的弟弟呢?”

岩二脸黑了。讲道理,岩二不丑,俊眉星目,高大威猛,端的是一个真汉子。以前上街都要被大姑娘小媳妇各种看的,在这里却成了其貌不扬甚至是丑八怪了。妍一听了这话也不高兴,自家弟弟那自然是优秀的,你一个外星土著哪来的资格指手画脚?

四人在大街上干瞪眼,前面却来了几只花蝴蝶。

“雅利安哥哥!”一个棕发蓝眼的美少年扑了过来,红扑扑的脸蛋压在雅利安胸上,眼神却在看着妍一。

内里是上下分体式服装,似乎是棉料,外罩的却像是皮做的,鞋子用精致的布带系紧,鞋底是皮的,人和衣服上都有熏香的味道,看来这生产水平并没有想像的差啊,生活水平也不错的样子。妍一盘算着。

杰罗德的胳膊上也停了只小蝴蝶,红发绿眼的他看着岩二一脸嘲笑:“这是哪里来的乡下贫民呀?穿得丑,长得也丑!”

竟然还是封建制?岩二眨了眨眼。原来这俩还是上层阶级啊。

姐弟俩过于淡定的态度让两只花蝴蝶失去了挤兑的兴趣,转而对两个兽人嘘寒问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产生冲突的姐弟俩无聊地等在一旁。雅利安和杰罗德三言两语打发了两个美少年离开,带着姐弟俩走向一座二层小楼,小楼为中心的半径五十米内都没有别的建筑,妍一猜测这里多半是这个城的权利中心。

永不枯竭的泪之泉

她十岁的时候,一位女神从天而降。

她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她,“我不喜欢你的眼睛,”她高傲地说道,“你只是个凡人,而它们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美。”

于是女神诅咒了她。

“到死为止,你的泪水都将永不停歇。你会从你的泪水中看到未来,但你的声音将作为代价被我拿走。走吧,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是否还能这么美。”

她突然的泪流不止让身边的人惊慌不已。母亲每日看着她叹气,心疼于她脸上被泪水腐蚀出的痕迹;父亲奔走于教会和医院,试图找到治愈她的方法。她在泪水中看到了未来,但她张大了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十五岁的时候,母亲死了。

这位疲惫的妇人沉浸于对小女儿的忧心,常年和小女儿一起流泪让她的视力大幅下降,疲惫让她的注意力难以集中,在一个阴沉沉的秋日下午,她坐着一辆莽莽撞撞的马车飞向了天堂。

她在葬礼上泪流满面。

她的父亲崩溃了,大声指责她不愿意发声为自己的生母念一段悼词,她抓着自己的喉咙,指尖染上鲜红。

两年之后,她的父亲匆忙将她嫁给了一位老商人。

新婚之夜,老商人和蔼地看着她,用开始出现老年斑的手把她青春的皮肤割的支离破碎,她闭着眼,安静的泪流满面。

老商人很爱她,爱她青春娇嫩的皮肤,爱她永不枯竭的泪水,爱她娴静典雅的无声。她不爱他,她在泪水中看到了未来,也看到了一点光明。

老商人太老了,他死在了一个寒冷的冬夜。他的儿子们为了家产吵来吵去,她也是家产的一部分。

她在送葬的路上,突然跑了起来。她这辈子也没跑过这么快,跑过街道,穿过城门,跨过小山,她毫不留念地跑走了,远离了这座她生于此长于此的城,跑向未知的未来。

她在小溪边停了下来,掬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洗脸,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泪水一颗颗掉进溪中,她张大了嘴,无声地嚎哭了起来。

一位樵夫路过了溪边,他吃惊地发现一位穿着绸缎的年轻女士坐在溪边无声哭泣。他走了过去,“女士,您怎么会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您和家人走散了吗?我可以送您回城。”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心里震惊于她的年青与美貌。

她看着他,一言不发,泪水如珠。

他越看越痴迷,“您别哭啦,”他结巴又小声,“这么美丽的眼睛不该被泪水浸泡……”

她狠狠地闭上了眼。

他痴痴地看着这位伤心的娇小姐。“您愿意上我那去吗?我,我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小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很温暖,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了。”

她一言不发,最终伸出了手。樵夫一把握住它们。

樵夫觉得自己很幸福,平白捡了个娇小姐回家,对方长得就像挂满晨露的玫瑰,虽然对方不会说话,虽然玫瑰的花瓣支离破碎,他脱下她的衣服时这样想,但她依旧是我的玫瑰。

樵夫工作得更努力了,她为了补贴家里也学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她总能从泪水中知道什么能赚钱,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小房子也渐渐变大,她脸上也有了笑容。有一天,她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从泪水中看到了未来。

樵夫现在已经不是樵夫了,他已经是附近有名的商人了。有钱以后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呢?他的玫瑰已经失去了娇艳,枯萎的花瓣让人难以忍受它的破碎。商人有了新的玫瑰,月季,茉莉,以及满天星。枯萎的玫瑰在冰冷的房间里枯坐。

商人没想到自己会在回家的路上遇到麻烦,一个疯子从教堂中跑了出来,抱着他的脖子疯狂撕扯,富有的生活吞食了他曾经健壮的肉体,他在惨叫中失去意识。

她坐在房间里,冷然如顽石。

她没有孩子,但是新鲜娇嫩的小花朵们多多少少给商人留下了几个花骨朵,她把遗产全都分给了花骨朵们,又一次孑然一身走出城。

她在荒野中独自行走,不吃不喝,一步一步走向已知的未来。

十二月二十四日,一朵玫瑰在寒风中被吹散,残破的花瓣随风直上,飞到了女神的脚前,女神惊讶,“冬天也有玫瑰?”

花瓣上还沾着几颗半干的水珠。

追忆童年

长大后再回想童年,觉得自己不但没长残而且一定程度上还能称之为好青年真是太不容易了,天知道我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疏导……
从生下来那刻起就注定了我高调又低调的生活。婴儿时期的我完美体现了高反应宝宝的特性,焦虑,敏感,随时随地都能因为随便一点变化而大哭。但我同时也是内向的,因为敏感而更加内向。虽然母亲从未明说,但我推断她们一定对婴儿的我做了些强制停止哭泣的事,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两件事都发生在我一岁半以后,而母亲曾无意说过我一岁前天天哭得她心烦。一,我曾经发高烧到41℃都没人发现,我被放在沙发上,烧到整个人通红,最后才被突然来访的三伯发现,整个过程据说我一声未吭。二,冬天时我被放在火盆旁边,外婆和奶奶各忙各的,我掉在火盆里差点被烧伤也没人发现,被下班的父亲救了起来,依旧一声未吭。直至现在我依旧很不擅长哭泣,一哭就要背过气去,总觉得不能哭,不该哭。有时候还挺想知道畅快大哭是什么感觉的。
我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从来都说不上好,小学毕业前几乎可以说是势同水火。父亲早年沉迷做生意,最高纪录三个多月没见过人,一度忘记自己还有个爹,就算他在家也只有晚饭时见面,一天也见不满三小时。母亲好一点,因为要照顾生活所以相处比较多,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对她的惧怕日益增长。母亲是个很神经质的人,会突然发疯,突然骂人,有一次她和外婆吵架,到激动处她突然跪了下来咚咚地磕头,尖着嗓子说“妈你放过我吧!”,我在一旁吓到僵硬,这个场景我从未忘记,我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父亲每次出远门回来,母亲都会和他汇报我的近况,可能人都是记打不记吃,她基本都只会说我做错了什么,父亲越听越气,就会把我揍一顿,我不一定会哭会尖叫,但我心里一定满是怨恨。我对他俩都是能躲就躲,给我一摞书我能在房间里待一天,饿也忍着,饿不死就能继续躲着。小学时有一次在校门口被摩托骑手带倒了,手肘蹭破了一大块,很疼,但我还是撑着上了一天课,下午回到家,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打了个电话给父亲,说我今天被摩托撞到了。父亲很愤怒,问我认不认识那人是谁,有没有老师出来关心我。我的委屈和怨恨突然爆发了,我尖叫着说不用你管我,你从来都不管我现在又来假惺惺些什么,然后我就挂了电话,跑回房间,锁上门,哭到差点窒息,掐自己的脖子掐到留下手印。那是我第一次认真思考,我为什么会被生下来,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书上说小孩子是神仙送给人的,是不是神仙也不喜欢我,才会把我送到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啊还有一件事,小学时有个阿姨给了我一份见面礼,一点零花钱,那时候我几乎没有零花钱,我开开心心地收下了,但我没有告诉父母。晚上,母亲收拾我的衣服发现了这笔钱,她问我,你偷了谁的钱。我木然地看着她,我不想解释,到最后我也没有解释。上个月,国庆假期后,母亲有天突然问我,你奶奶包里少了钱,是不是你拿了。我没有回。 半个小时后她又发来消息,奶奶自己花掉的,忘记了。
以前看过一些苦情剧,看到那些被领养的,或是有后母的,过得无比凄惨,我几乎是抱着恶意地,问母亲,我是不是也是被领养的?我是不是该叫你阿姨?然后我故意叫了他们几天叔叔阿姨,看着他们脸色难看却又无话可说,我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后来我迷上了日番,那时候的动画是很有良心的,即使是儿童向也充满了哲理和道理,心中满是一些奇怪思考的我几乎是被救赎了,我得到了答案和安慰。那时候父亲已经发现了我的长歪,他试图做个慈父,可惜我并不买帐。说实话,就算是现在,如果父亲突然在我背后对我说话,我第一反应绝对是浑身一激灵,浑身毛都炸了,我对他们的恐惧深入骨髓。总之,我开始试图做个正常人,要笑,要活泼,要有很多小朋友。可惜怪胎永远是怪胎,他们不懂我的思想,我也疲于解释。我转而迷上了读书,什么都读,我渴望答案与安慰。书读的越多越为自己难过,精神状态如此糟糕,我开始学着自救,毕竟我懦弱又悲哀,不敢死,只能想方设法活下去了。找个爱好,养养宠物(感谢上苍父亲喜欢养狗),找找朋友,一年又一年,我长到现在啦。
初中后和父母的关系趋于缓和,双方都在努力。高中时,父亲开始试图谈心,当然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无非是他在为自己辩解。他说他早就发现我不对劲了,可他选择暗中观察,我要是真的走上极端他就阻止我,我内心几乎是发笑了,我用裁纸刀磨手腕时,我踩在凳子上从五楼往下望时,我对着菜刀发呆时,你连影子都找不到嘛。几次谈心后,他有点恼怒了,他说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我看着他,真的发笑了,您还怪有脸问的哟。
突然写这个是因为之前手机屏幕突然不亮了,以为是屏幕坏了,想着要不换个手机吧,借了朋友的电话打给父亲说明了情况,结果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好了,又打电话说明了一下。后来母亲问我,你是不是想讹个新手机。朋友很震惊,问为什么这样不信任我,我想了想,告诉她因为这份不信任是双向的。
童年记忆犹新的大概就这些了,其他的记忆大多都是冷清的房子和我,晚上九点独自观看的电视一类的,没什么好说的。
啊顺便,我的婚姻观也被影响了,结婚就是互相折磨,生孩子这事不难但是养孩子太难了我还是算了吧。再出一个我我可能会愧疚死的,这种童年我有就好。

今天也在想你

最近有点忙,心累,离毕业不远了,可我还没想好未来。今天突然被初中同学找到了,还聊了聊天,她问到了你。我说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不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了。有时候会莫名觉得后悔,总觉得应该放下自己一心只爱你,可下一秒这念头就没了。不管再过几年我都不能接受你脚踏两条船。我也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或许我早就成为你记忆里的一个模糊人影了。古人说多情总被无情恼,倒也没错,我这辈子为别人他事哭过许多次,但从未为自己哭过,你总为自己受过的大小苦难而哭,可我从未听过你为别人哭。唉。你现在该是个大人了,难以想象。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一直忘不掉你,毕竟你从来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我曾经为了你束胸,但我现在特别喜欢甲油美妆等等girly的东西,这种让我觉得莫名愧疚,不知道是对你还是对曾经的我。一晃眼都快六年了,你现在绝对已经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你从来如此。旁人总会对我男女不忌的性向吃惊,谁能想到我曾经只喜欢女性。你为了变成正常人离我而去,我为了追上你强迫自己变成正常人,你成功啦。曾经为你了解变性手术,现在的我坦然而活,希望你也如此,且我知道你必定如此。

多希望能爱你

她很脆弱,她很坚强,她是个疯子,她是个圣人,她是个慈悲者,她是个冷血者,她爱人,她恨人,她在我心里,但我永远也碰不到她,我永远都不是她。我多想看看你,多想用眼神触碰你,多想在寒冷的夜晚抱紧你,多想亲吻你的脸颊、你的额头,多想温柔的爱你、待你。多想让你知道我爱你,多想让你看看我、注意到我。我多想爱你啊。懦弱的我,悲哀的你……